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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旧时光(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5:57:30

一、木窗格泛着岁月的黑

午后的阳光透过一顶顶大树冠洒下一院子的斑驳。鸟鸣稀了。树上偶尔飘下一片叶子,落在地上,无声无息。土狗趴在院门口,眼睛微闭,树上倏地滴下一声鸟鸣,狗的耳朵立刻竖起,眼睛也睁开了,警觉地寻望一会,没了响动,又趴下了,微闭了眼睛。祖母盘腿坐在堂屋的大炕上捏着佛珠打盹儿。母亲靠在厢房的门槛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做着针线。我不忍惊扰这份恬静,就坐在树墩上支起下巴琢磨院前储满古老传说的老槐树,数老屋土墙上大大小小的麻雀窝。

新鲜的阳光流泻在老屋剥蚀的土墙上,转眼间旧了。木窗格泛着岁月的黑。窗户纸发黄了,上面总有几个新戳的洞。屋檐下垒满了燕子窝,有的窝很旧很旧了,与屋檐一样镌刻着时光的记忆。常言道:“燕子做窝,喜事多多。”祖母常以此为荣,有人进院子,总要给人如数家珍般讲解一番,哪个是老窝,哪个是新做的窝,哪个窝里新添了小燕子,来人啧啧夸赞,祖母的脸就笑成了菊花。

院子西边的角落里有一个用木棍搭建的干柴房。母亲分给我的任务就是拾干柴。于是无论冬夏,只要出门遇见有树的地方,我就会寻寻觅觅捡干柴。那时如果在村里碰见一个穿花衣裳,抱着一捆干柴的小姑娘,不消说就是我了。每当家里生火做饭时,看着那红红的火苗在炉膛欢快地跳窜时,心里得意极了。

我安心地呆在院子里,待到太阳偏西,院子就醒过来了,动静渐渐大了起来。羊儿饿得咩咩叫,鸡栅里也闹腾起来,咯咯声不绝于耳。狗把院门撂在一边,冲着堂屋汪汪叫。母亲一会儿伙房、一会儿粮仓忙个不停,不大工夫,就把热气腾腾的鸡食端到鸡栅里,鸡们扑闪着翅膀见了救星般涌了上来;狗食端来了,土狗感激地舔舔母亲的脚,专心地吃了起来。我按母亲吩咐把一捆鲜嫩的青草放在羊圈里,羊也消停了,静静地吃着青草。

随后,院落上空炊烟袅袅,母亲又开始进伙房给我们做晚饭了。祖母则倚在门框上,手持佛珠,慈祥地看着院子里吃食的生灵,满眼都是笑意。院子里弥漫着甜甜的幸福。每当这样的时候,我就会感受到一种安心。

亲人,动物,大自然,慢悠悠的时光……我在童话般美好的老院子里度过了童年,这一生,不论在哪里,都能听见故乡院子的鸡鸣狗吠,都有最初的人世温暖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里静静地流淌。

二、躲在大树上藏猫猫

村子里几乎每家都有一个大院子。我家院子也大得很。院子里不光住着我们祖孙三代,还住着牛羊鸡鸭狗,还生长着柳树、杨树、榆树、槐树、杏树、梨树、苹果树,还有着一个小菜园。在院子里,可以躺在祖母的怀里听七仙女下凡的传说,可以依偎在母亲身边摆弄母亲的针头线脑,还可以在小菜园里扑一个下午的蝴蝶。要是有小伙伴来院子里,我们就会不约而同地玩起藏猫猫的游戏。似乎偌大的院子就是个迷宫,总有意想不到的地方等着我们去匿藏。

我们先围成一圈,伸手用“石头、剪刀、布”裁决出小“鬼”。然后,用事先准备好的大人用过的旧手帕蒙上小“鬼”的双眼,“一、二、三……十”,当小“鬼”一下一下地数到十时,解下蒙在眼睛上的手帕,我们已进入各自寻摸好的“老窝”里藏妥当。这时,小“鬼”开始找人,房顶上、豆角架下、麦秸堆里、鸡栅后、羊圈角落……小“鬼”每找到一个,就会“哇——”冲着这个藏猫猫的小伙伴大叫一声吓唬他一下。这个被找到的小伙伴就会“啊——啊——”哀叫几声,抱起头来作投降状。接着该找下一个了。要是把藏猫猫的一个不剩找出来,小“鬼”就赢了,再用“石头、剪刀、布”裁决出一个小“鬼”替换他。当然,只要有一个没找到,就算小“鬼”输了,就还得接着当小“鬼”,直到在新一轮游戏中把藏猫猫的全找出来为止。

平日里总有一两个小伙伴藏得极隐蔽,即使把小“鬼”急哭了也找不到。记得有一次,邻家的小花当小“鬼”,找寻我们六个。聪颖的小花不大一会儿就找出了五个,只剩下素日的机灵鬼东东,任小花找遍院子里的犄角旮旯也找不见。正当小花急得团团转,羊角辫一甩一甩地就要抹眼泪了,东东这才大叫一声:“哈!我在这里!”小花应声寻去,如梦初醒:“啊,上树啦!你个猴娃子,我咋没朝高处瞧哩?”只见这个机灵鬼正骑在树杈上,揪扯着树枝仰天大笑。也难怪,院子大了去了,总有些地方让人意想不到。远房亲戚进了院子,迷路也是常有的。

要是小“鬼”在约定时间里把藏在院子各处的伙伴们全都找出来,小“鬼”就赢了。这时,小“鬼”就会朝着小伙伴们挥舞着拳头锐声大叫:“找着了!全找着了!”边喊叫边得意地跳几个蹦子,就像世界冠军站在领奖台上答谢观众那样。这样的时候,院子里就仿佛过节一样的欢乐。小伙伴们嘻嘻哈哈地说着笑着,比较着这一场里谁藏得最“浅”,一眼就被发现;谁藏得最“深”,差点急哭了小“鬼”。童稚的笑声,逗得院落上空的太阳公公都笑开了颜。

儿时,更多的时候,我和小伙伴们就在院子里藏猫猫,在蕴含着寻找与被寻找、关注与被关注、期待与被期待的趣味悠长的游戏中,欢笑着、嬉闹着,把深深浅浅的小小足迹遍布在故乡老院子的每一处角落里。

多年以后,辗转在异乡的日子里,我一次次梦回故里,和儿时的小伙伴在老院子里藏猫猫——我们屏住呼吸躲在那里,被小“鬼”急切地找寻着,心里美滋滋地偷着乐。在找寻与被找寻中,我们每一个人的存在都是那么的重要……在这样的一刻,所有的世道艰辛,一切的忧伤和疑虑都抛却在脑后了,心里盈满生命初始的淳美。

三、那时的供销社

秋收了,米粜了,庄稼人把一沓攥湿的票子小心翼翼地用手绢包了,压在箱底,在心里头打起了小九九。

流了一个夏天的汗换来的这薄薄的一沓钞票,一定要花在刀刃上。

其实,早在望见那一束束稻穗谦虚地低下了头的时候,各家人心里就有了打算:换掉那口补了几个疤子的铁锅;冬天不好打发,那些烟筒快让锈吃完了,该买几节白铁皮的了;不能总在精席子上溜着,买条花床单把前年就擀好的毡拿出来铺上;老人身上没有了火力,买几斤棉花把已穿了两冬的老棉袄给拆了蓄上……

那时候村里人的生活愿望和奋斗目标几乎都陈列在供销社里。

我们村的供销社位于六个生产队的中心位置,与每队打谷场的距离大致相等。这大概是当时建造供销社时特意测量好的,讲究个公道合理。

我家属于八队,但处于七队与八队的交接处,离供销社只有两百米之遥。站在院门口抬高头便能瞅着供销社的房顶。那是一个很大的方形水泥板房顶,房檐奢侈地宽出青砖墙足有一尺多。住在供销社附近使我们比别人多了几分优越感。

我那时的大部分时光是在供销社附近度过的,准确地说是在供销社门前度过的。让一个人成长起来的是岁月,而留在记忆中的岁月大多都与具体的地方连在一起。

离我家不远的两房子高三房子宽的供销社在村里人眼里是宏伟的,是村里标志性的建筑。它高高地矗立在一人多高的地基台子上,面南的两个大玻璃窗户用钢筋拔了,两扇油了黄漆的大门又高又宽。我的活动范围随着这两扇门的开与关及时变化着。

我时时惦记着供销社里的热闹,还有那些零食,瓜子、糖果、点心……我的魂都留在那儿了。吃惯的嘴,跑惯的腿。每天吃过晌午饭,我便不假思索直奔供销社去,和几个小伙伴不约而同地碰到一起。这时候,供销社的两扇大门早已敞开,门口的地面上叠了许多泥脚印,像摞在一起的旧照片。

做饭离不了放盐,买盐离不了供销社。村里人和供销社的关系就好比饭和盐的关系,是离不了的。因此,供销社一开门,就会有络绎不绝的人来光顾。

我最初的见识就是从供销社进进出出的人身上获得的。通常我们都会围绕着供销社敞开的两扇门窜进窜出,我们的眼前尽是进进出出的人。从他们在供销社停留的时间长短上,我能分辨出哪些人正忙着,哪些人没事干;从他们指着货物对售货员说话的神态上,我能判断出哪个人胆子大,哪个人胆子小;从他们看我们这些孩子的表情上,我能感觉出谁是和气人,谁是生瓜蛋。

在供销社里,我记住了很多人。我记得最牢最想见的不是住在九队的那个蹬着高跟鞋的漂亮女老师,因为她的出现让我感到羞怯。我总觉她的衣服和裤子都做小了,要不她高高的胸脯和细细的腰怎么会那么显眼。可我又觉得那样确实有种说不出的好看。女老师是村里仅有的一个骑“凤凰”牌女式斜梁锰钢自行车的女子。每当她勾着纤细的腰身,翘着紧紧裹在涤纶筒裤里的臀,优雅地蹬着锃亮的斜梁锰钢“凤凰”来供销社买东西,我都屏了声气躲在一旁歆羡地目送她来去的身影,然后随着她的离去,怅然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梦想着丑小鸭似的自己将来能长成她的样子,并且也骑上一辆“凤凰”牌女式斜梁锰钢自行车。

我最想见到的人是站在柜台里边的售货员。他长得有点像《新星》里的那个周里京,俊朗的脸庞是那样的亲切,明亮的双眼似笑非笑,像是看着所有的顾客,又像是谁都没看。柜台后面靠墙是一溜儿油了蓝漆的高高的货架,货架上排满了各式各样的货物,有吃的、有用的,都是村里大人和我们这些小孩子渴望得到的。俊朗的售货员站在货物跟前,让人感觉他对那些令我们思慕的货物唾手可得。真让人羡慕!

他的身影在柜台里边细窄的过道里轻轻地移动着,时而两手交叉抱在胸前,时而一只手搭在货架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很悠然的样子。有要买东西的顾客,他便一边指着货物,一边和气地询问是不是这个?我人在离柜台较远的门口活动着,眼睛却不离他的左右。那确实是一种很幸福的感觉,我觉得售货员像一个大哥哥。

为了解馋,更为了能与售货员搭上话,我拾麦穗、摘枸杞、搓麻绳……想方设法攒上些钱,藏在祖母为我缝制的绒布钱包里,时常小心翼翼地打开钱包拿出一毛两毛,跑到供销社,够着柜台递给售货员,羞怯地说:“大哥,给我秤一两瓜子。”“大哥,给我买两个糖。”“嗯,好。”售货员应着我的话,温和、耐心地取了吃食递到我手上。每当这时,我心里总是暖暖的,满足而得意。不过这种良好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

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人们对美的向往异常强烈。尤其是当爱美的天性被一片黑色压抑太久后,那种绚丽的美其实可以将人的内心点燃。那年冬天,村里兴起了一种叫“涤卡”的面料。先是一个男人在城里工作的大婶穿出来的。这位大婶时常两手插在她那带毛领的湖蓝色“涤卡”棉衣兜里,新烫的卷发上抹着发亮的头油,俏式地四处串门子,招得人眼热。

过了一阵子,供销社进来了“涤卡”。村里人知道可靠消息后奔走相告,一下子就传遍了。母亲从粜了米就念叨着要给我做件新衣裳,说她那时节没穿上的,如今光阴好了,一定要看着我穿上。她听说后没等煮后晌饭就跑到供销社去看,恰巧碰上盘点关门,没扯上。第二天凌晨鸡一叫,母亲就匆匆起来出门了。

等穿好衣裳撵出去后,我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像长龙一样的队伍快从供销社门前排到了我家门前,比化肥站买化肥的人排的队还长,真像母亲说的,你起五更,人家还有睡半夜的。我找了半天才在长队的后半截找到了母亲。她正缩着脖子,筒着双手,不住地跺脚,冻得眼泪花子都快掉了下来。

我拽着母亲衣襟也跟着排队。不知谁先在前面点了一堆火,火苗旺旺地跳。后面的人猛然间受了启发,都到附近找柴禾。很快,火堆也排成了长队,活跃地燃烧着,烘除着冬日的严寒。人们蹲在火堆边搓着手取暖,眼睛朝供销社大门口着看,像企盼曙光一样企盼着供销社快点开门,好早些扯到料子。

终于等到供销社开门,长队一点一点地挪进了供销社。随着一声声“哧哧”的扯布声,排在前面的人一个个兴奋地抱着扯到的料子从队列里走出来。眼看就排到柜台前了,那个一向很和气的售货员忽然冷冰冰地撂下一句“没货了”,摆了摆手说“回去吧”,就从货架一头的小门进去了,任我们怎么喊他也不出来。

母亲一泄气就支持不住了,蹲倒在地上只顾叹气。等到实在没了指望,我们只好失望地离开了供销社。然而过了几天,我们惊奇地发现,原来排在母亲后面的,甚至没有排过队的人,尽都穿上了“涤卡”衣裳。母亲出去一打听,原来跟买化肥一样,走了后门。那些人不是村长队长家的,就是售货员家的什么亲戚。母亲当时的愤怒可想而知。整整一冬,她不愿出门,成天守在屋里,把我们四个盯紧在写字台旁,呵斥我们用功念书,将来一定要当个吃公家饭的售货员。

发生了这件事后,我仿佛一下子长大许多,我不大愿意再去供销社门前耍了。因为一看见那个像周里京的售货员,心里便会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难过。虽然他的脸庞还是那么俊朗,声音还是那么和气,可我不再有亲切的感觉。我感到他像往日一样和善的表面下还隐藏着些什么。他甚至使我不再简单地以小人书上的概念来区分好人和坏人。在我眼里,人开始变得复杂起来,怪怪的。虽然那时我尚不懂得什么是腐败。从这件事后,我暗暗立志,好好念书,将来做个公家的售货员,让母亲不再受窝囊气。

母亲以及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做梦也没有想到,没隔多少年,事情变化得竟会那么快,远远超过了观念转变的速度。在母亲正翻箱倒柜为找不着她给我们剪的鞋样子而焦急万分的时候,供销社新打的货架上已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鞋,连刚学会走路的碎娃娃穿的都有了。更让母亲啧啧感叹的是,这卖的鞋子穿在我们脚上竟比她验着我们的脚做出来的还要合适。以至于让她后悔花费时间纳了那么多鞋底。有钱还不置半年闲呢。

商品多了,供销社独一无二的尊贵地位也随之瓦解了。几乎是一夜之间,每个生产队都开了小卖部。日常生活用品应有尽有,摆得满腾腾的,而且没有时间限制,随到随买。有时候家里来人东拉西扯坐到半夜,想喝两盅,去敲小卖部的门,主人会及时打开门,把酒客气地递到手上。这么便利,谁还会舍近求远往供销社跑呢?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还没等我实现做售货员的宏愿,事情竟倒了个过儿,顾客成了售货员的上帝,售货员面对顾客时露出了比当年的顾客更为谦恭的微笑。为了把商品卖给顾客,他们走后门,托关系,比当年村里人扯布料子时更费劲。

去年五月参加完表弟的婚礼,折回村里的老房子时,我看见供销社依旧敞开着门,门前冷冷清清的。它夹在两排高高的砖瓦房中间,像是矮了半截,已经同撂荒了的公社一样陈旧。供销社的斜对面新建了一排白墙青瓦的门面房,开着小商店、小面馆、摩托车修理部、压面机房……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几个半大的小孩在门前嬉逗追逐着。

供销社,几乎已成了一个历史名词。它像一本发黄的日记本,收藏着我成长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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