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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有奖金”征文】 抹不去的记忆(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16 15:02:05

丙申年十月二十八日,上午九点多,忽然传来“张国安先生走了”的消息。尽管是意料之中的事,但还是觉得突然,因为前几天我还看见老师往邮局寄信件,怎么才过几天说走就走了呢?一向坚强的老师,您怎么没跟病魔再作一搏呢?您可是从不言败的呀!诗词是您晚年的最爱啊,您怎么说放下就放了呢?您不是说,还要再写十年诗词的吗?您怎么割舍得了与诗词的情缘的呢?顾庄学校还有好多孩子要您辅导,不少老师的诗作要您修改,老年大学的很多老友还想跟您交流呢……

我泪眼婆娑,呆坐在家门前的长椅上,默默地给您画像,您是一位“迂而不腐,直而不粗,柔而不腻,朴而不俗”忠厚的长者。

画着画着,我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

我跟国安老师都是顾庄人,还没上学时就已认识他,总觉得他很特别。上下班时,别的老师要么双手倒背在身后,踱着方步款款而行,要么双手插在裤兜里信步而过,而他则总是将双手插在中山装下面的两个口袋里。他那两个硕大的口袋似乎装有什么很值钱的宝贝,生怕被人抢走似的。他不苟言笑,头稍微前欠,平日都是神情庄重,有时行人向他问好,他才微露笑意,点头还礼。

上小学时,听说他是中学的教导主任,是干部,所以我们就更怕他了,总是对他敬而远之,一看到他的身影就溜之大吉了。后来又听说他数学教得好,那时候小学数学叫“算术”,中学才叫数学,总感到数学是一门神奇的学科,教这门课且教得好那肯定不是一般人,心中顿生敬佩之情。但一想到他严肃的神情就觉得他很凶,因此就不喜欢他,常在心中默默祈祷,将来上中学千万不要是他教我们的数学!

再后来又听说,他不仅数学教得好,还会下象棋,而且能下盲棋,可以同时能跟几个人对弈。从这以后我便留心观察,果真见他在下盲棋,而且落子无悔。此时的他像一位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神情自若,处变不惊,我更觉得他真是了不起!

转眼间到了七六年,我们上高中了。高二时,国安老师成了我们高二(乙)班的数学老师,而且还是班主任。

对数学,我不感兴趣,认为只要能算帐会打算盘就行了,至于几何、代数,学与不学都没多大区别,因此我的数学成绩不理想,出现了严重的偏科现象。那时,我语文成绩可以,这主要是因为平时酷爱读书又肯写,因此每篇作文都被老师当优秀习作讲评,这就更加激发了我刻苦学习语文的积极性,但字写得不太工整。语文老师能读懂我所写的内容,而教数学的张老师作为班主任,绝不允许我将“5”写成“8”。

课堂上,他书写的每个字都遒劲有力十分工整,板书条理清晰。后来知道了他练过颜体字帖。上课时,为了能打破沉闷的课堂气氛,他常引用典故,有时讲完后,便问:“大家都懂了吗?”“懂了!”他严肃地说:“一讲就懂,一懂就做,一做就错!”令我们捧腹大笑,课堂气氛立刻活跃了起来。

他有时也找我们谈心,但从没叫到办公室里去,而是在不太显眼的地方,俯下身体轻声细语地说话。我感到费解,上课时一向高八度且长时间保持在同一个频率上的他,是怎样委屈自己压低声音的,那时你会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不敢相信站在你跟前的和上课的是同一个老师。

高中毕业前夕,为了表示对老师的敬意,我们几个铁杆同学每人两元钱给语文数学老师各买了一件的确良衬衫。过了几天,张老师穿上了鸭蛋青的新衬衫给我们上课,我们坐在位置上相视一笑,老师看我们时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当时我们心里甭提有多高兴了。

由于偏科,最终因为数学成绩差,我高考落榜了。那年暑期,张老师特地找到我,对我说:“可惜啊,可惜!早就跟你说瘸腿子难以远行,你偏不听。这样吧,下学期,我还教高二,到我班上来复读吧!我会让你赶上一般同学。不要灰心!”

对张老师的好心,我犹豫再三,尽管父亲也很赞同,可我已成年,我不忍心让老父亲再一个人为生活奔波,我选择了边工作,边复习,但终因底子差,教学任务又繁重,没能考上大学。

对这结果,我能坦然面对,毕竟我走上了梦寐以求的教学岗位,经过两次考试,终于成了一名正式的民办教师,领到了盖有兴化县人民政府的大红戳子的教师任用证书。

九二年春,我调至中心小学工作,不久张老师被安排到小学图书室工作。此时是张老师华丽转生的拐点。

到小学任教后,他总是一早就来他的办公室,除了上厕所,难见其身影,当然他还有几节劳动课,除此之外他都待在他的图书室里。他在干什么呢,我想看个究竟。我来到他的窗前,看到他鼻梁上架着眼镜,左手拿本,右手拿笔,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怀着好奇心,我便推开掩着的门。他一见我进来,忙摘下眼镜笑嘻嘻地跟我打招呼:“没事看看词谱,写写诗,填填词”。并把他的诗作拿给我看。坦率说,此时老师的诗词已有一定的高度,但与我们平时所见的唐诗宋词及毛诗毕竟还有一定的差距,主要问题是不重视比兴手法的运用,过于直白,用典不够妥贴,甚至有点晦涩。但我不能打击老师的积极性,一个多年从事数学教学的老师能有这样的雅兴,又有这样的语言功底真是了不起。所以我只能说:“老师不简单,毛主席说坚持数年必有好处。”数年后,张老师的诗词水平真的大有长进,被许多诗刊所录用,多次参加全球性各项赛事均能获奖。

他除了悉心钻研韵律,作诗填词,还注重关心青少年学习写作新旧诗。在他的关怀下,兴化市顾庄中心小学的“春苗文学诗社”得以复兴,并涌现出了不少小诗人。二百六十六首学生诗作在《江海诗词》《江苏校园诗选》《赤峰诗词》等省内外刊物上发表,十一首学生诗词在《中华诗词》上发表。有五名学生获得了“全国中小学生楹联大赛”现场决赛获优秀奖。并出了《春苗》诗集十一期,汇编诗作三千多首,。

如果说耐心辅导学生写诗,自己潜心炼字炼句的苦吟并能取得骄人业绩,是老师的荣耀;那么,张老师走上兴化市老年大学诗词班的讲坛,那更是他人生道路上留下的辉煌一页。这是他老有所成,老有所为的具体体现。老年大学诗词班人才济济,都是各行各业退役的精英。他们当中有大学教授,党政干部,企业老总,但这些老同志既虚怀若谷,又十分好学,都尊称他为老师。张老师,无论何时何地,都不失为一名称职的教师。有时去兴化办事,如果是星期三下午,事情办完,我便去老年大学听张老师上课,顺便带他回顾庄。我悄悄地从后门进去,找一空位坐下。只见老师仍然像当年教我们时一样神采飞扬,有时还耍个噱头:“这个问题,我今天不讲,它在书上某某页,请各位学员回去自己好好看书,下节课我们大家一起探讨,大家有无意见?”回答他的是热烈的掌声。我坐在下面忍不住笑出声来:“老师的风格没有变,还是我们小时候见到的那种特点。”

由于他的质朴与执着,深得兴化文化诗词界很有建树的大家的认可,并结为挚友。

然而,2014年下半年老师总感疲惫,原以为劳累过度,稍事休息,应没大事。九月中旬的星期三下午,我又一次因公去兴化,再次去老年大学接老师回顾庄。在愉快结束了他的讲课后,我们一同走下教室来到马路边,我跟驾驶员联系,告知在英武路办事,如高兴可以走过去。我征询老师意见,他从包里抽出一张旧报纸铺在路牙上对我说:“我们就在此等吧。”我感到很诧异,身体一向结实的老师,今天怎么了,是上课累了?我只有听从老师的,站在一旁等车。

谁知,12月9日老师被确诊为胰腺癌晚期,且因肿瘤长在胆囊与胰腺的上部血管处无法手术。专家鉴定,存活希望不足百日。

就是这样的一位老先生,在被确诊的第二天,也就是2014年12月10日,拖着病重的身体,坚持为全体学员上完了最后一节课。难怪刁立德、朱思愚、赵念葆等老前辈在张老师的追思会上数度哽咽,老泪纵横。

尽管病魔缠身,但他始终不把自己当作病人,仍然坚持练习书法,填词作诗,修改师生作品。在与病魔作斗争的同时他仍关心《春苗》诗集的出版,并为许多师生修改参加“第九届江苏省中小学师生诗歌竞赛”的诗作,全校共有16名师生获一得奖,115名获二、三等奖。

他凭着“好人一生平安”这样的坚强信念和我没病的心态以及顽强的意志跟病魔作斗争,硬是从死神手中夺回了本来就属于他的六百多个日日夜夜,创造了胰腺癌存活的奇迹。老师,我们为您骄傲!

老师虽然远去,但他的音容笑貌永远活在每一个熟悉他的人的心中,永远活在每一个爱戴他的学生心中!

老师,但愿天堂中永远有书香,有诗韵陪伴您!

师恩难忘,难忘恩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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