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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点】孤高才绝断肠女,颜色如花命如叶(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6:03:03

朱淑真,一个才气与李清照齐名的南宋女词人,一个断肠词中的断肠人。她的高标孤烈,令人赞叹,她的爱情悲剧令人扼腕长叹,天妒红颜,东君负其旷世才情。朱淑真的率真叛逆为封建礼学者们所不容,她的孤高性格与绝世才情注定其巅峰寂寞,她的痴情只能等来的是薄情郎的背叛和抛弃。朱淑真命如黄叶,身殒湖底,也成为必然。

朱淑真出生于南宋一个官宦之家,诗书簪缨之族。朱淑真幼受父兄影响,吟诗作词,才思敏捷,“才色清丽,罕有匹者”。她银钩精楷,文章清幽,才色清丽。相传,她在约13岁时,读其父所购璇玑图,写有《璇玑图记》一文,由图悟得:图上有五言、四言、三言和七言回文诗,可周流而读,可见其聪慧。

朱淑真少女时期,虽受封建家族束缚,终日困居深闺大院,但其率真浪漫情怀已由其诗歌中流露。“温温天气似春和,试探寒梅已满坡。笑折一枝插云鬓,问人潇洒似谁么?”诗中透出少女的俏皮可爱。“扁舟夜泊月明秋,水面鱼游趁闸流。更作娇痴女儿态,笑将竿竹掷丝钩。”少女顽皮心性一览无余。然而这个才情卓绝,敏锐聪慧的小女子,对大自然中一花一草,也生性敏感。女子伤春悲秋,欲赋新诗强说愁,本也正常,其实朱淑真正处于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迟迟春日弄轻柔,花径暗香流。清明过了,不堪回首,云锁朱楼。午窗睡起莺声巧,何处唤春愁?绿杨影里,海棠亭畔,红杏梢头。”怀春,念春,朱淑真的春天来了么?

孤居大院的朱淑真渴望着外面的美好世界。“晴波碧漾接长空,书馆春寒柳曳风。隔岸谁家修竹里,杏花斜映一枝红。”少女的心事有谁知?“闲将诗草临轩读,静听渔船隔岸歌。尽曰倚窗情脉脉,眼前无事奈春何。”隔岸火辣辣的情歌撩拨着芳心,春意恼人。少女情怀中也有一个朦胧春梦,“初合双鬓学画眉,未知心事属他谁?待将满抱中秋月,分付萧郎万首诗。”自己也渴望有一个芳心暗许的如意郎君,可以写与他万首情诗。天怜佳人,她的萧郎终于如期而至。一个春日,朱淑真闲坐水阁,忽听对岸传来一阵萧声。“门前春水碧如天,座上诗人逸似仙。白璧一双无玷缺,吹萧归去又无缘。”伊人有情,奈何远去?空扯一颗芳心,徒留一段相思。“背弹珠泪暗伤神,挑尽寒灯梦不成。卸却凤钗寻睡去,上床开眼到天明。”月明之夜,“卷帘月挂一钩斜,愁到黄昏转更加。独坐小窗无伴侣,凝情羞对海棠花。”相思熬人,可喜萧郎有意,竟托人纸船捎信,“长相思,长相思,怎知相思有飞翼,湖上连理枝。长相思,长相思,奈何相思无限期,只待相逢时。”朱淑真惊喜交加,奈何情寄无处。造化巧合,一日,萧郎竟至朱宅造访,原来彼是世交,还要在她家“东轩”借读三年。二人早已情丝暗结。朱淑真当晚便作诗一首,中有“谢班难继予惭甚,颜孟堪希子勉旃。鸿鹄羽仪当养就,飞腾早晚看冲天。”勉励之情,殷殷可见。这萧郎多才,极擅画竹,朱对他推崇备至,“不必溪边寻六逸,不必林间访七贤。岂使阎本与王维,独擅古今称神师。”才子才女,惺惺相惜,二人很快就陷入爱河。这二人携手游湖,遇雨,朱淑真以词描述当时情形,留下了震撼文坛的《清平乐•游湖》:“恼烟撩露,留我须臾往。携手藕花湖上路,一霎黄梅归时雨。娇痴不怕人猜,和衣睡倒人怀。最是分携时候,归来懒傍妆台。”朱的“娇痴不怕人猜,和衣睡倒人怀”,可见她的大胆率真,也造就了她的文坛显赫地位,也成为那些满肚子仁义道德的假道学们诟病的主要所在,斥之为“淫妇荡娃”,为朱的悲剧人生埋下诱因。

同窗陪读三载,朱家对二人恋情是默许的。然而,萧郎却屡试不中。朱家多有微词,虽有朱淑真的谆谆劝勉,“贾生少达终何遇,马援才高老更坚。大抵功名无早晚,平津今见起菑川”,萧郎傲骨峥峥,还是辜负了如花美眷。

三年恋情,成了终生忘却不了的苦痛。“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自此,朱淑真的诗词多哀怨断肠句。朱家人不能慧眼识才,断送了女儿的爱情,却又择婿不当,误了女儿一生。朱淑真遇人不淑,嫁给一粗蠢丈夫。以常人看来,朱淑真夫婿仪表堂堂,初经商,后仕宦,且屡次升迁,当为佳婿。奈何淑真才高于世,曲高和寡,能匹配者,世间鲜少,二人不偕,殊非意外。

初婚时,夫妻二人琴瑟和谐,度过一段蜜月期。“玉体金钗一样娇,背灯初解绣裙腰。”更有朱淑真《圈儿词》为证:“相思欲寄无从寄,画个圈儿替。话在圈儿外,心在圈儿里。单圈是我,双圈是你。你心中有我,我心中有你。月缺了会圆,月圆了会缺。我密密地加圈,你密密地知侬意。还有那说不尽的相思情,一路儿圈到底。”有人以为这首相思词与管道升的《我侬词》堪堪相比,“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似火。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我与你生同个衾,死同一个椁。”管道升以此词劝服丈夫赵孟頫收回了纳妾之念,可朱淑真却没有圈回丈夫的心。丈夫仍然眠宿秦馆楚楼,后公然纳一青楼女子为妾。丈夫粗鄙浅薄,朱淑真深感失望。她曾讽刺其夫,“轻圆绝胜鸡头肉,滑腻偏宜蟹眼汤。纵有风流无处说,已输汤饼试何郎。”可叹,这蠢物兀自在问:“何郎是谁?”把丈夫比做鸡头肉,厌恶之情自不用说。千里随夫仕宦,朱淑真思乡难耐,知音难觅,夫妻二人关系恶化,丈夫眠花宿柳,朱淑真过着孤寂生活,有诗作凭:“似箭撩风穿帐幕,如倾凉雨咽更筹。冷怀倚枕人无寐,铁石肝肠也泪流。”“似蔑身材无事瘦,如丝肠肚怎禁愁。鸣窗更听芭蕉雨,一叶中藏万斛愁。”遂回娘家居住。“鸥鹭鸳鸯作一池,须知羽翼不相宜。东君不与花为主,何似休生连理枝。”归宁期间,朱淑真“独行独坐,独唱独酬还独卧”。丈夫继续在外寻欢作乐,对朱淑真不闻不问,终于使朱淑真彻底失望。她不顾世俗眼光和封建律条,公然写出了惊世骇俗的休夫书——《断肠谜》。“下楼来,金钱卜落(一);问苍天,人在何方?(二);恨王孙,一直去了(三);詈冤家,言去难留(四);悔当初,吾错失囗(五);有上交,无下交(六);皂白何须问(七);分开不用刀(八);从今莫把仇人靠(九),千里相思一撇消(十)。”《断肠谜》句句隐含“分道扬镳”的决绝之意。“孤高烈女心,叛逆第一人”,朱淑真敢爱敢恨,能勇敢地向男权社会说不,背弃了父母,背弃了世俗,必然也为之抛弃。

好个千里相思一撇消,敢恨敢爱的朱淑真始终对萧郎痴情一片。恨方下眉头,爱却上心头。“倦对飘零满径花,静闻春水闹鸣蛙。故人何处草空碧,撩乱寸心天一涯。”中秋之夜,听笛声悠悠,又兴起相思之念:“谁家横笛弄轻清,唤得离人枕上情。自是断肠听不得,非干吹出断肠声。”“遥想楚云深,人远天涯近。”思念萧郎,信儿却无法送出,苦闷自不必说。“欲寄相思满纸愁,鱼沉雁杳又还休。”“天孙正好贪欢笑,那得工夫赐巧丝。”天上的织女只贪得与情郎欢会,哪顾得赐予世间幸福的巧丝。织女怜痴女,朱淑真终于再次与萧郎相会。物是人非,相处是短暂的,可留下的却是心灰意冷。“火树银花触目红,揭天鼓吹暖春风。新欢入手愁忙里,旧事惊心忆梦中。但愿暂成人缱绻,不妨常任月朦胧。赏灯哪得工夫醉,未必明年此会同。”不知何故,萧郎再次无情离去。经历三次被抛弃,朱淑真陷入绝望,“千钟尚欲偕春醉,幸有荼蘼与海棠。”荼靡花开,春天将逝,朱淑真万念俱灰。“尘飞不到人长静,一篆炉香两卷经。”空门果能忘情?秉性刚烈的朱淑真一身傲骨,象月中桂子,傲立群芳,“也无梅柳新标格,也无桃李妖娆色。一味恼人香,群花争敢当。情知天上种,飘落深岩洞。不觉月宫寒,将枝比并看。”面对世俗的污言浊语,朱淑真毅然选择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道路。“土花能白又能红,晚节由能爱此工。宁可抱香枝上老,不随黄叶舞秋风。”“颜色如花命如叶。”一个夏夜,一代才女长眠湖底,享年不超过35岁,空留断肠诗词和身后无数骂名。“其死也,不能葬骨于地下,如青冢之可吊,并其诗为父母一火焚之。”朱淑真死后也没有得到父母的认可,认为她的诗词是淫词,一把火焚完,今存稿百无一存,皆坊间传言及爱其才者搜集而成,编为《断肠集》。令人欣慰的是,当今很多人赞赏其旷世才华,为之张目。她所留传的佳句被世代传颂,淑真有知,亦当含笑九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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