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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你好,夏天(暖·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8:45:22

岁月勾勒出的画面越来越远,一行舟楫慢慢地驶进港口,霞光万丈,屏住呼吸的时候,仿佛就能看到心里的那个人,慢慢地进入眼帘。时光微微笑,潮水慢慢退去,沿岸的花朵开了又谢,一些憧憬着爱情的小姑娘,此时一窝蜂似地踩着浪花跑。浪花一朵朵,笑声一串串,潮水冲洗着小脚丫,姑娘的眉间仿佛点了眉钿,此时正红得妖冶。

荼蘼花事,仿佛夏的时光就是一场盛宴。走过山野烂漫的花丛,听溪流潺潺地声音,树木旺盛地生长着,不知名的鸟雀更添了山的幽静。阳光在松间滑落,跌在石头上成就了斑驳的树影。小伙子轻轻哼着歌,唱着这一年的心事。一行白鹭越过溪野,芦苇丛中,飞絮织就着新的梦境,远山,小花,村落,都仿佛带着一层雾气,时真时假,让人模糊分不清。

桃子成熟了,这对于村口的人家来说,是一场喜事。早早就穿上了摘桃子的旧衣,挑起两个箩筐,直接奔桃园去了。几岁的孩子屁颠屁颠地跟着,一路上叽叽喳喳个没完。摘了桃子换新衣,摘了桃子换书包,摘了桃子去看戏。一个不经意的承诺,就让孩子眼上浮起了一层朦胧的雾气,他们的嘴角微微咧着,还是浅浅笑着,心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拨开层层的草丛,一只小白兔突然冒了出来,东张西望着。小男孩伸手挽了一下袖子,低声道:“看你还往哪里逃,不好好在家呆着,竟然跑这里来了,让我好找。”于是就扯着兔子的耳朵,笑嘻嘻地往家走。他的不远处,就是他的家,这个兔子是他的宠物,写作业累了,想着带它出去走走,它竟然这样子跑了,幸好找到了。今年夏天,这个暑假,作业真的有点多。爸爸妈妈说了,好好做完,就带自己到乡下的奶奶家玩。奶奶家,那可是山青水秀的好地方,夜晚的时候,还可以看月亮,捉萤火虫。如果带着小白一起去,小白一定会开心得不要不要的。这可比起这里要好玩多了。所以,一定要早点把作业写完,这样子就可以无忧无虑地玩了。

车子一路颠簸,开了好远一段路,终于可以看到村落了,一看就是一个偏远的穷困山区。这个时候刚好晌午,想必,村里人已经用过饭,自己这样子上去叨唠,是不是不太好?可是随行的食物都吃得差不多了,这次出来匆忙,很多东西都没有备上。作为一个旅行家,原本像这样子的情况也不少见,可是还是多少觉得有些冒昧。远远地,就可以看到稻田,如今稻谷已经长大,黄黄绿绿的一大片,像是铺了毯子,很是好看。村落口,站着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边上还有一个抽着烟袋的老者。两个人在那里嘀咕着什么,似乎为了某种不同意见,正争得面红耳赤。他默默上前,笑容可掬地问道:“请问一下,这里,哪里可以买到吃的?”

老人家微微抬头:“满山满地都是吃的,可是有人不要。”

年轻人有些不屑:“我已经在城里安家,你要是跟着我去了,还少得了你这里的一切?你为什么一定要守着这里,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呢?”

老人家摇头:“家在这里,根在这里,你让我上哪里去?”

年轻人依然不屑:“这里有什么好,这么贫瘠?”

老人家叹息:“你看着满山的果子,这满地的稻田,竟然却不值钱。你说,我们一生,图个什么?不就是吃饱穿暖,你们却嫌弃这里的一切?”

他微微一笑道:“这里的一切,自然有他存在的理由。老人家不想去城里,就不用去了,城里再好,也不如这山野辽阔。但是城里交通便利,老人家什么时候想去瞅瞅,就什么时候去。看看城里之后,再来看看这寂寞的山野,或许,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的。”

老人家点点头,微微笑了。年轻人扯了一下嘴角,也不再说什么。他知道,今个儿的饭菜又有着落了。他看着满山的果园,满目的稻田,却沉默了。

她背着包,走了不知道多远的路。翻过丛山,趟过溪流,一路上风雨无阻,终于在这个傍晚,走到了自己的家。今天,是为了回家,也是为了走访一个学生。由于家在深山,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回来过了。这次如果不是一个学生因为没钱不再来上学,她接到学校的通知,让她回这个山村看看具体什么情况,好怎么帮助这个学生解决困难。她这才走上了这条多年没有走的山路。一路上,层层密密的树木使得小路阴森得很,不知名的鸟叫更让她有些胆怯。但是穿过林子,就看到一棵棵杨梅树出现在眼前。上面都是累累的果实,红得发亮。自己家的小屋就在不远处,母亲的影子跃入眼帘。这些年,她虽然没有回来,但是都给母亲寄钱,她为什么还老得这么快?那鬓白的头发,那佝偻的背影。她一下子泪水就上来了。

“丫头,你回来了?”母亲的声音有些颤抖。

“嗯,回来了。”她有些哽咽。

“准备住多久?妈去准备准备。”母亲忙回头。

“不了,妈,不要准备什么。这个暑假,我在家多住一段日子,您陪说说话。”她的鼻子有些发酸,心里头难受极了。

“丫头,在外面吃了很多苦,是不是?瞧这裤子破的,你换下来,妈帮你补补。等咱们卖了杨梅,就可以给你换好几身新衣裳了。”母亲还是像小时候那样,摸了摸她的头,一副溺爱的样子。

她这才想起,今天自己穿了一条破洞牛仔裤,心里顿时又是好笑又是心酸,忙拉过母亲的手,低声道:“妈,你坐下,我们好好聊聊。”

于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她和母亲安静地坐在杨梅树下,一边笑一边流泪地,把自己这么多年遇到有趣的事和不安的事,都和母亲说了。这个时候,阳光显得特别地温柔,杨梅枝头,一棵棵杨梅果子,红得透亮。她突然想起那个时候,只要自己一没钱,母亲总说,等到杨梅成熟了,就有钱了。后来,也有人看到自己可怜,能帮的都帮了。她也是那时候才知道,自己这个村,在外面人口里,就是“杨梅村”。她问起自己的那个学生,想起他和自己以前是多么的相似。母亲说:“他啊,刚看到和他妈一起,到城里卖杨梅去了。等卖了杨梅,他就有钱上学了。”

母亲笑了,她也笑了,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眼角的泪却止也止不住。

山峦重叠又重叠,几个写生的孩子一边囔着一边摇头:“这什么山啊,怎么这么高啊?”

带队的老师笑着道:“这还高,更高的你们还没去过呢!”

学生笑着:“那老师以后带我们去呗!”

老师笑:“这样的都登不上,还要去高的。”

学生道:“多走走就习惯了呗。”

山雾一重重,远山仿佛在仙境之中。笑声融入山野,一只只鸟儿惊叫着飞去。山峰上,开满了山花。远远望去,一山还有一山高。蝉的叫声不绝于耳。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葱郁的树木下,几颗年轻的心,恰好年华,正值青春。

有人在那里喊:“你好,夏天!你好,远山!”

远山传来回音:“你好,夏天!你好,远山!”

舟楫又要出海了,沿岸都是人影,依稀中传来小姑娘的歌声。

浪花,潮水。山风,树影。

寂寞里,似乎能听到内心的声音。你好,夏天。时光会随着思念渐渐远去。这留在夏日里的影子,在岁月璀璨里,一定会开出一朵温暖的花,直至慢慢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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